他說
在大海還沒來之前
也曾愛過人 
也始終相信著希望
張開的手即使後來空著
也沒握緊拳頭對誰憎恨
即使擱淺在陸地上等待死亡
也只是靜靜的 什麼都不想

後來 大海來了 
逐漸將他吞沒
他就不再開口說話了
因為承諾字字如鉛
他不敢再隨便增添在已是遍佈疤痕的腳上
那些過去的 即使讓他無法喘息
他依然戀舊著捨不得放棄

那刻他才明白 
原來那人說的話是對的
沒有什麼比習慣更可怕

習慣了愛人
習慣了一個人
習慣了沉默不說話
就是沒習慣殘留在心上的傷疤

終究只能沉溺在深海之下
終究鯨魚無法成為海鷗
終於注定孤獨的人只能渴望愛

曾經擱淺也好 即將墜落也好
雖然只剩星火餘灰般的回憶
卻已足夠灼燒眼眶



 


星星在墜落

一顆 一顆 大小不一的發著亮光

從不知名的地方

將天空劃開一道道閃亮的軌跡

耀眼的光芒倒映在閃爍的虹膜

嘴角不禁微微揚起

頭戴花冠的孩子興奮地追逐星星奔馳的路徑

我多麼羨慕 多麼羨慕

我也曾是忘情追逐星空的其中一人

所以在離去以前

我將我的心遺落在那裡

這樣即使長大

受了傷 也不會在心上留下疤了吧



 


衣角被手指挾持來回摩娑著

在寂靜的屋內發出沙沙的聲響

坐在角落
蜷曲如蟲總能讓人心安

啊 務必 務必要

關上窗

 關上門

  關上燈

這樣才能迎來漆黑

讓它溫柔地裹覆全身

讓它能讓人聽清在黑夜之中

還有呼吸與心跳聲

讓它能讓人明白

即使身陷在如泥的沼澤

即使身處無光芒的盡頭

在無人在乎的小小角落裡

藏身在作繭自縛的黑夜裡

每一口的吐息

都是

拚死活下去的證明



我們 依然還 活著。





用花朵別在

你曾存在於世的名字旁

一朵 一朵

哀悼你的不告而別

仰躺在冰冷的河川

像個貪睡的孩子不肯起床

而我只能緊緊握著手中帶刺的花莖

直至它劃開皮膚滲出鮮血

嘿 親愛的

我還來不及 好好的 和你道別

我還來不及 習慣你不再柔軟的肌膚

我還來不及 接受你再也無法起伏吞吐而出的氣息

鮮紅的花瓣逐漸淹沒你蒼白的臉龐

星星倒映在深不見底的水面

冷風輕拂引起的漣漪帶走了你的身軀

然而悲傷從未走遠

如我們永遠無法相見。



 

「如果花再也不開怎麼辦?」

他低頭茫然問著,腳下是踩了一地泥濘的破碎,而聲音卻是顫抖著。

那一剎那我竟什麼也答不上來,只能盯著他蒼白的臉龐沉默。

許久之後,喉嚨晃動,好不容易才嚥下苦澀的唾液,於是緩緩地的開了口回應。

然而才開了口,便發現原來自己也只是將嚥下的苦澀咀嚼發爛後再吐出罷了。

「若從沒奢望過,又何必擔憂。」若終究會凋零,期待也不過是庸人自擾。

沉默接棒到了你的手中,卻不如浮木能令你攀附喘息,反倒換來你的困惑。

「『我們』會好起來嗎?」

人們總是對我拍肩鼓舞說著『會好的,會好的。』

可『會好的』那一日像無法照進沼澤的陽光,遲遲無法到來。

我們等著,等著,等著。

時光日復一日的過去,時間彷若被凍結停滯不前,

歲月磨去了殘破軀體所有的掙扎,只讓夜色埋沒生死不得求的哭喊。

而那一日卻依然遙遠,如死去的星體低頭嘲笑困在牢籠軀殼的我們。

「那一日不會來了,花也不會開了,我們不會好了。」

我用著嘲諷的語氣抹滅掉你僅存的小小火光,於是你生氣的伸手掐向我的脖子,使勁地收攏手指,試圖讓那些話能被收回去,可傷人的言語所謂覆水難收,結在心上的疤即使好了也成了疙瘩。

我瘋癲地望著你哭,五官扭曲在一塊,不是因為難受,而是希望你還能往前走。

「割捨我,你才能活。」